今天是『小雪』。早晨起来抬头看看窗外,大雪纷飞。
『撒盐空中差可拟, 未若柳絮因风起』就突然在朋友圈刷了屏。连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南方室友也『咯吱咯吱』地秀了起来,字里行间都带着笑,还满满激动地邀着我们一起去堆雪人。
我得说,我喜欢雪。
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我喜欢一切温柔而有生命力的东西。雨天啊,雪天啊,最喜欢了,整个世界都是完全不同的场景,零落的点点滴滴像是有了生命,打着滚儿,轻轻地飘在你的手上,身上,脸颊上,冰冰凉凉,让平静的日子里增添了许多生命的乐趣。说到底,还是新奇,是喜新厌旧,是『物以稀为贵』,不然,若是像南方那样梅雨天里连着阴一阵子,晾不干的衣服,发霉的被褥,还有晴不起来的天,怕是也喜欢不起来了罢。
我喜欢雪,还因为,雪天里的多半是美好的回忆。
我的记忆里有两场雪。一场下在小时候,一场下在07年末。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还上小学。大冬天里,天还很黑,小小的孩子,一个人走上2站地,去学校,跟同班的小朋友打着手电,去扫院子。早晨起来,悠悠地吃完重复了一百遍的牛奶,小面包组成的早饭。穿件厚厚的红色羽绒服,带着厚厚的可以拆下来的帽子,等到出门前,爸爸会使劲抽紧帽子两边的绳索,把整个帽口扎的紧紧的,只留下脸前小小的一块,然后告诉你,到学校了要抽开哪个绳头,这样任寒风在脸上撕扯,拍打,整个身子还是暖暖的,而这似乎成了我童年里最有趣而美好的回忆。运煤公路旁边的校园,永远是隔一天就铺满了一层灰。比人还高的扫帚,就在划分的几十平米空间里,挥舞上一个多小时,手上,衣服上,鼻孔里,都是灰。但那时候也并没有选择,大家按着要求也鲜见抱怨的声音。就是每次干完的时候会觉得很温暖,很满足。
然后就是突然某天大雪。只记得跟哥哥到雪地里小打小闹,家里家教很严的结果是我们俩从来不会做很出格的事,就连打打闹闹也不会把衣服弄湿。
雪渐渐化了,降了温,阳光照着的地上依旧保留着残冰。去学校的路上,碰到了一个班的『邻家女孩』。小姑娘跟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你还装着高冷走在前面,看到一块大大的冰块,你就小心翼翼的踱着,还装作一副轻松自然的样子,聊得后面的小姑娘毫无防备。然后就听到后面突然『扑通』地应声滑到,你转过头去,抿着嘴心里偷偷地乐。
这大概是属于我的年少时光吧。
后来就是上初中。随便考了几个还算中意的学校,看着名字列在表格的最前面几个,有时候会偷偷自豪一下。然后,还是举家迁往省会去更大的世界,上更好的学校——那时从没意识到,离开,意味着新的一页翻开,也意味着从此家乡更多的成为了一个符号。
然后就是第二场雪。离着学校4,5站地,大清早,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大约有1h了,公交车还没有来。也没有车可打,即使有车也没钱打——那时真的很节俭,口袋里装的钱也就只够买根笔。后来没办法,就踩着厚厚的冰,慢慢的挪往学校,去的时候好像第一节课已经下了。小小的我,被凶凶的老师呵斥的直落眼泪。成绩很好却老是被欺负,自尊心完全不能得到满足,于是等到学期末就报了更好的学校的插班入学考试。临近期末,十几天的大雪昼夜未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触不到底。除了有限的时间与母亲一起出去散心,几乎是花了绝大多数的时间在家里复习。后来就是翘了原来学校的期末去新的学校参加入学考,成绩还不错,然后虽然因为某些神奇的原因还是交了些钱。但毕竟去了好的多的学校,连着之后一学期的无压力任何测试一律第一,调到更好的班,很多有意思的活动,一直上到高中结束,现在看来都是一次次有趣华丽的故事。那是作为小城少年的我在省会城市的第一个半年,是我经历地第一次搬家,是我唯有的呆在宾馆和出租屋的半年,是我第一次开始经过很长时间才能有一次机会见到父亲,是我第一次远离小伙伴——而那几乎是绝别,是我第一次开始独立面对世界,面对生活,承受并成长着,那一年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手机,除开偶然去报亭买的日报,和笔记本里偶尔全家一起看碟追剧,再也没有别的元素进入我的生活。我很庆幸在那段单纯的时光里,我变得自信而勇敢,纯真而坚韧,在最关键的时间点做了很多现在看来很需要做对的事情。在那一段大雪包围的日子里,一片一片雪花漫天飘舞,组成了一幅丰富而美好的画面,成为那一系列细碎曲折的故事自始至终保留的背景,深深映入我的脑海,成为一段永远定格的美好画面。
那是07年末,转年年初,暴雪同样袭击了南方大大小小的城市,许许多多的高压电缆因为厚重的冰雪而被撕扯开来,雪天演变成了严重的冰雪灾害,而与年中发生的大地震一起,让整年变成了数年少有的多灾多难的年头。
窗外的雪花依旧在飘舞着,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搓搓双手,哈一口热气,给保温杯里灌满冒着气儿的热水。我相信我不再用爸爸再帮我系紧帽子两边的绳索,我相信我开始享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气灌入缝隙带来的阵阵凉意带来的清醒和冷静。
我相信。
11/22/2015
@USTB